流量偵探日記，光途塔羅被Google AI 摘要吃掉一半了

我一直在經營光途塔羅。雖然早在 ChatGPT 剛出現時，我就已經開始大量研究如何讓AI用我的方式讀塔羅牌，也做得小有成績，但畢竟不是主業，我有點慚愧地放棄了一陣子。直到上上個月我終於有時間檢視成果，才赫然發現受到 Google AI 解答的影響，我的網站曝光只剩下以前的 1/3，而且還在光速下滑中。

那天早上我打開 ljusvag 的 Plausible，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。

過去12個月的月獨立訪客：2025年夏天 34k，到2026年6月剩 8k。而且不是慢慢流失，中間有兩個很乾脆的斷崖，一個在2025年9到10月，兩個月掉了45%，另一個在2026年5月底。

雖然我做這個站的初始原因從來不是為了追流量，但這種數字你就是沒辦法當作沒看到。何況幾年前那個熬夜研究怎麼讓AI讀懂塔羅的人就是我，編排和撰寫內容讓google有資料可以搜尋的人也是我，現在換成AI反過來把我的曝光吃掉，這口氣有點嚥不下去。於是我決定下班花時間把它查清楚。這篇就是這兩個月斷斷續續整修的記錄。

（PS：結果我還是好在乎流量，前陣子還寫了〈商城裡的流量這件事〉）

第一步：曝光率沒掉，是人不點了

我第一個動作是進 Google Search Console，想看看是不是排名掉了。

近28天的數字顯示點擊數為5.5K，年減41%，掉了將近一半這麼多。我本來以為會看到搜尋結果的排名一起崩。結果同一段時間的網站曝光是213K，只減少了14%。

我盯著這兩個數字看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。因為impressions是「Google把我的頁面秀給人看」的次數，clicks是「人真的點進來」的次數，這兩個數字這樣跑只有一個解釋：我的搜尋結果排名根本沒掉，是點擊轉換率壞掉了。Google照樣把我的頁面排在前面、照樣曝光，只是人看到之後不點了。

到這步我心裡其實已經涼了一半，因為排名掉還有SEO可以救，人不點你救不了。

接下來的問題很自然就是為什麼不點。於是我仔細去看到底是哪些頁面點擊率在掉，答案也很整齊，掉的全部都是用來主攻SEO的頁面，也就是「塔羅牌X牌義解讀」這種資訊型頁面。月亮、太陽、世界、教皇，每一張牌義頁都掉了15到20個百分比。而唯一在漲的，是首頁的品牌查詢，直接搜「ljusvag/光途塔羅」的人 +6%。

看到「牌義頁在掉、品牌查詢在漲」這個組合，我大概就猜到兇手是誰了。使用者問「月亮牌是什麼意思」，Google 搜尋頁面的AI Overview直接在搜尋結果最上面把牌義摘要給他，用戶得到答案了，就不需要點進我的站了。本來就認識我的人還會來，但靠Google原生搜尋撿新讀者的那條路斷了，這一切都發生在5月底，跟數據報表上的那個斷崖時間點完全一致。

第二步：Google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，只是他有些話沒說

猜到是Google AI Overviews造成的影響之後，我去翻了Google官方那篇講AI搜尋的blog。Liz Reid 說Google的AI摘要帶來的是「更高品質的點擊」，使用者會更投入、停留更久。

AI in Search is driving more queries and higher quality clicks

我本來想吐槽，結果打開自己的流量dashboard，發現我沒資格吐槽，因為她說的是真的。

我站上的質化指標全都在漲，用戶每次造訪看的頁數增加了22%，意思是他們瀏覽的頁面變多了，不是進來隨便看一段就走； 平均停留時間有4分06秒，也比原本多了11個百分比； 跳出率（bounce rate也跟著在降），表示留下來的人的確更投入。

Google說AI摘要會帶來「更高品質的點擊」，我的網站數據證實了這件事。

只是Google那篇blog從頭到尾一個數字都沒有。它不會告訴你，換來這批高品質點擊的代價，是曝光數的總量蒸發了一半。之所以點擊的品質會提升，是因為隨手搜一下就走的人被AI Overview 攔在上游了，剩下點進來的都是真的想深入的人————所謂的精準行銷，萬惡的精準行銷。

第三步：往外看，原來苦主不是只有我

查到這裡，我開始好奇這是不是普遍現象。往行業討論看完的結論是：我在自己的流量表現上遇到的困難，其實是一件撼動整個搜尋生態的事。

根據Ahrefs今年2月的數據，當Google AI摘要出現時，它們第一名的CTR掉了58%；而Pew的研究則顯示，搜尋結果出現AI摘要時，只有8%的人會點傳統藍連結，沒有AI摘要時則有15%的人會等搜尋結果網站。零點擊搜尋現在高達六成。

我只是流量的奈米小戶，實際上已經有很多大內容生產方已經在試圖反擊Google的獨裁。Penske Media（Rolling Stone 跟 Variety 的母公司），還有Chegg都告了Google。歐洲出版商理事會向歐盟提了Article 102的反壟斷控訴。

European Publishers Council files formal antitrust complaint against Google over AI Overviews

德國法院今年6月判Google要為 AI 摘要生成的錯誤內容負責。Cloudflare 從去年 9 月起，新網站預設就封鎖AI訓練爬蟲，還推了一套Pay Per Use，要讓AI為它吃掉的內容付錢。大約三分之一的 publisher 準備封鎖Google的AI。

Cloudflare Moves To Make AI Pay For The Content It Consumes

底下是一個很簡單的悖論。過去三十年，創作者跟搜尋引擎有一個沒寫下來的默契：我供內容，你給我流量。AI 直接把答案講完，這個交換就破了。做內容不再划算，於是沒人做新內容，於是AI沒有新東西可以學。Noema 把這叫做「AI 網路正在吃掉自己」。

The AI-Powered Web Is Eating Itself

第四步：想封鎖Google，然後想通我沒有談判桌

看完這些，我的第一反應跟大家一樣：那我也封鎖啊，robots.txt把AI爬蟲全擋掉，不給你白吃。

但是我認真想了幾天，然後想通封鎖對我這種站是一步爛棋。

大內容商（其實我不知道中文是什麼，總之就是publisher) 封鎖Google AI爬蟲有意義，因為他們封鎖是為了坐上談判桌。Google 不能沒有Rolling Stone的內容，所以封鎖是籌碼，換得到授權費。我沒有那張桌子。ljusvag封鎖AI爬蟲，唯一的結果是我從 AI 給的答案裡消失，什麼都換不到。使用者還是會問「月亮牌是什麼意思」，AI 還是會回答，只是引用的來源不再是我。

想通這件事那天，我的決定就轉向了：既然量回不來，我就不跟量拚。我要讓 ljusvag 成為 AI 最容易引用的那個來源，把 AI 當成免費的分發渠道。別人在關門，我開門。

第五步：一天之內，把爬蟲那一面全建起來

方向定了，剩下就是做。這一步我做得很快，一天之內全上線。(感謝天Claude Code Fable 5模型回來了)我想看看這樣做會造成什麼結果

我有一個大前提是不要使用者看到的頁面，因為這場戰役跟用戶沒有關係。

• FAQPage schema：79 頁牌義，每一頁自動生大約 22 題問答，用結構化資料把「這張牌是什麼意思」直接餵給爬蟲。
• /llms.txt 跟 /llms-full.txt：給 LLM 看的全站語料索引，等於幫它把功課整理好放門口。
• robots.txt 顯式歡迎 GPTBot、ClaudeBot、PerplexityBot，十隻 AI 爬蟲，我一隻一隻點名歡迎。
• AI 爬蟲抓取記錄器：記下誰來吃、吃了什麼。

過程裡卡到一個小bug，蠻好笑的。我的 sitemap 每次被請求時，lastmod 都自動寫成「今天」。也就是說，它對每一隻爬蟲都謊報所有頁面今天剛更新過。我把它修成真正的修改日期，結果一 deploy 又被洗回去，因為git checkout不保留檔案時間，部署一次全部變成當天。最後的解法是把每頁的真實日期從 git 歷史撈出來，存成一個 JSON 跟著 code 一起走。為了不對爬蟲說謊，我繞了三層。

做完我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謬。幾年前我熬夜研究怎麼教AI用我的方式讀塔羅，後來AI反過來把我的曝光吃掉，現在我又親手把大門打開、一隻一隻點名請 AI 進來爬。而且這一整套，還是我用 AI 工具（Claude Code 幫我寫的）建起來的。

（繞了一大圈回到教 AI 讀我的牌，只是這次我學乖了，改把功課直接送到它嘴邊。）

最後我還換掉了KPI。以前盯「點擊數」，現在改盯「被引用數」。

一個月之後，我在想的事

這一個月追下來，最後停在幾個念頭上。

那條34k到8k的曲線，我很清楚它不會回頭。這一波不是誰做錯了什麼，是「做內容換流量」這個模式本身已經死掉了。但是如果這篇文章這麼長，你還看到這裡，這是給你的彩蛋，就算有天這個部落格不會被人發現了，我還會繼續寫，不為什麼，為了作為人的尊嚴吧。

我參加完公司大會的半夜23:00用Cursor頁面打著字，還有人會相信嗎？

Anyway.

心態上最大的轉變，是我不再把內容當產品看，開始把它當誘餌。光途塔羅牌義頁的工作，是讓AI引用到我、讓還沒認識我的人知道有ljusvag這個東西。真正的城牆，是AI給不了的體驗：我的使用者人均抽 14 次牌、平均停留4分鐘，那個過程AI摘要不出來。真正的護城河，是不經過任何演算法的自有渠道：每天回訪的那批人、email、app。這些流量，沒有哪個平台可以某天早上決定關掉。

至於我，這一個月的功夫，都花在讓那個 8k 的底變成一塊「不會再被誰關掉」的地基。曲線回不回得去我管不了，我只確定一件事：不要再把命押在別人的東西上。

當年那個研究怎麼讓AI讀塔羅的我，大概沒想到有一天要為了同一件事，換一種做法，雖然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對的。